我一直是一个爱做梦的人。可能少年时风花雪月的故事看得太多,一直也梦想着过中国古代文人那种“一茅斋,野花开”悠然的乡野生活。但是时至今日,我却仍然埋首于喧嚣的城市,感叹于梦想与现实之间无法飞渡的时空。
机会终于来了。今年十一,老公的朋友在内蒙古结婚,邀请我们去玩。我简直等不及地收拾行装,准备吃用的东西,满心期待着一场把灵魂放在马背上的旅行,“即从巴峡穿巫峡, 便下襄阳向洛阳”!那份迫切的心情啊,简直无以言表。
临行前,老公买了六大桶农夫山泉,我说买这么多水干什么呀?
他说你以为那是草原啊?
我不管了。我的全心,早已经放飞出去了。
我们十月一日早上七点从北京出发,开到下午四点多才到当地的县城,竟然迷路了,好在打电话后有朋友出来引路。车子沿着一条狭窄的黄土路坑坑洼洼地七拐八拐,终于到了我们要去的村庄。我放眼一看,整个村子的人家布局并不密集,七零八落地散居着,没有规划,感觉是因为地方太大,所以想把房子盖在哪就盖在哪。住房大部分是土坯垒就,很少有砖房,仿佛一下回到当年抗战时期老百姓的生活。而且,四周没有绿色,没有草原,除了天格外蓝以外,就是到处的黄土。如果一阵风吹过来,黄土就漫天飞扬,我这时竟忽然想起三毛生前站在撒哈拉沙漠用披肩狂挡风沙的一张照片。
“水啊,生命之源”
果然不是草原。岂止不是草原,水在这里也显得尤为珍贵。因为没有自来水,每天早上,老公的朋友家都要用一台电机从地下泵出两缸水,以供一天的吃用。不要说洗澡,连洗衣服都是奢侈的事情。所以我都是把脏衣服认真包起来,留着回到北京再洗。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老公要带上六桶水。
有一次我包起一件脏衣服,心中郁闷,正待发作,老公见状,立即做出大吃一惊状,道:咦,你不是一直向往回归自然的原生态生活吗!
我立时无语。
唉,我原以为没水也就罢了,但一定会有成群的骏马吧,不然怎么实现我期待已久的“把灵魂放在马背上”的想往?但这里只有几头毛驴,间或拉着车,在门前来来往往。。。。。。。
“穿不暖”
临时前老公曾提醒说这边夜晚比较冷,让我多带些衣服,最好带上大衣,我没在意。我想能冷到哪去,还带上冬天的大衣?太夸张了吧!北京还穿短袖呢,又不是去南极。
到了以后才知道,白天还好,太阳笑眯眯地暖洋洋,到了夜里,真个像冬天一样寒冷。我那几天晚上最常用的一句感叹词就是“啊,阴风怒号!”即使套上秋裤腿上还是嗖嗖地发凉(没带毛裤)。
更可怕的是,因为屋子里没有卫生间,上厕所要跑到院子里去。白天还好,晚上寒风凛凛,打着手电,一路小跑,回到屋里人已冻得浑身颤抖。这引发了我多年见冷就咳嗽的毛病,每到后半夜都会狂咳不止,就是那种把人咳到快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一样。
有时,我趁着咳嗽的间隙在黑暗里拥被而坐,边喘息边悲哀地想:难道一向以强壮自诩的自己竟然真是这么羸弱到被寒风不堪一击吗!?
“吃不饱”
这次出游是带着一岁三个月的宝宝去的,原来还担心他会水土不服,结果后来发现,这小东西在这里可是找到了自己的天地,竟然玩得不亦乐乎。广阔的天地上就看见他永远张着大嘴乐呵呵地拉着你跑来跑去,加上大人一逗他,他就呵呵大笑,就像一头在圈里圈久了的羊,一放出来畅游无限空间,简直快要美疯了。
但玩是玩,这里他可吃的东西实在太少了。这里每餐几乎都以肉为主,宝宝没长槽牙,咬不动,而且容易积食和上火;很少面食,只煮方便面,没营养;米饭做过一次,比较硬,消化不了。算起来宝宝能吃的东西除了奶粉以外就只有每天早上的煮鸡蛋,和我们自己给他带的一些饼干。住在别人家,毕竟不好意思要求这要求那,所以宝宝常常玩了一会就跑过来用小手指指饼干袋,意思是他饿了,要吃饼干。
在家的时候他有一项本事,就是不管他当时在干吗,只要你问他:宝宝吃饱了吗?他立刻就会用一只小手拍拍肚肚(有时拍不准,会拍到胸脯),表示吃饱了。但是在内蒙古这几日,你只要一问他,他就会连连摆手并拼命地摇着小脑袋(我后来发现我都协调不好这个动作),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回来了,这个喧嚣的城市
终于回北京了!
我们五号早上出发,一路堵,回到北京已是晚上六点多,家里正摆了一大桌丰盛的菜。宝宝太姥姥当着一大家子问他:宝宝吃饱了吗?他果然“故技重施”,又摇头又摆手。众人立即盛了一小碗饭,拌着鱼汤肉汤和小青菜,这小东西竟然来者不拒,破口大吃了个精光。大快朵颐之后,太姥姥再问他:宝宝吃饱了吗?他竟然伸出小手又用力拍了拍肚肚,意思是吃饱啦!可把大家给逗坏了!
唉,我可怜的宝宝!
撤了桌以后,我和老公的表妹在厨房刷碗,她笑眯眯地问我说:这回在那边是不是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农村,感受到真正原生态的生活啦?
我一时间竟答不出话来,联想起这几天的经历,真是百感交集。现实与我梦想中那种“东篱把酒黄昏后”的意境相差实在太远了,简直要遥不可及。我忽然觉得悲伤。
我拿起一只脏碗,半晌,才答非所问地说:“嗨,神马都是浮云啊!——还是干活吧!”